加密世界不缺代幣，缺的是信任：以太坊「人類承諾市場」新構想

作者：hitesh.eth

編譯：深潮 TechFlow

深潮導讀：當市場週期長期被槓桿與代幣漲跌主導，普通參與者往往會因為缺乏安全感而重新妥協，接受限制准入與中心化託管。獨立研究員 hitesh.eth 借本文探討：在機構吸納技術的時代，以太坊應如何守住自由協作的初心。

文章回溯了 Timothy C. May、Eric Hughes、David Chaum、Wei Dai 及諾獎得主 Elinor Ostrom 的核心理論，強調流動性市場並不等於健全社會秩序，並梳理出一套結合託管契約、保密憑證與有限聲譽的“人類承諾市場”原型。

請先將價格漲跌從腦海中清空幾分鐘。

不妨把加密世界想象成一座我們在每次地震後都會重建的城市。每一輪週期裡，我們都招呼更多人入住、蓋起更高的摩天大樓，並慶祝天際線的擴張。

然後，某些結構就會坍塌。槓桿被迫平倉，各種承諾隨之蒸發。大家這才發現，那個向他們兜售“未來願景”的人，其實早已拋空了自己手中的籌碼。

少數幾棟建築倖存了下來，我們稱之為“韌性”。但我們很少停下來追問：這座城市當初的設計，究竟是不是為了保護住在裡面的普通人？

我所擔憂的，比下一輪暴跌更為深遠。如果一個開放金融體系一再讓普通人感到缺乏安全感，他們就會轉而尋找某個承諾提供保護的對象。為了換取可預測性，他們甚至可能甘願接受監控、准入限制與資產託管。

一個圍繞自由建立起來的運動，就是這樣在技術本身並未消失的情況下，慢慢失去了人心。

技術依然存在，傳統機構也會將它吸納采用，但這項技術原本的初衷卻淪為了可選項。

過去我一直將此概括為“加密無政府主義”與“加密威權主義”之間的分歧。這固然是一個有益的警示，但這種區分需要更精確的界定。

受監管的產品並不天然就是威權的，無許可發行的代幣也不天然就代表解放。一個握有無限制管理員密鑰的創始人，完全可以在一個標榜“去中心化”的項目內部行使極大的控制權。

真正切合實際的問題在於：誰能夠更改規則，誰能夠查封資產，誰在暗中觀察參與者，誰可以封鎖准入，以及誰能夠阻止他人退出？

這些追問把我們拉回到加密貨幣尚未淪為一堆代幣代碼之前的原始含義。在這個討論語境下，加密（Crypto）始於密碼學。

從密碼朋克宣言回到真實信任問題

Timothy C. May 在 1988 年的《加密無政府主義宣言》中設想，人們可以在不暴露法定身份的情況下交流、交易並簽訂電子契約。他預見到了信息市場的誕生，以及個人與機構關係的深刻變革。

但其中有一句話值得人們給予更多關注：“聲譽將處於核心地位。”

Timothy C. May 同樣承認，匿名系統可能會助長嚴重的濫用行為。他並沒有給出根除作惡者的現成機制，也沒有宣稱以太坊風格的聲譽系統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從他的警示中得出的個人結論是：當普通參與者無法區分“可信的承諾”與“包裝精良的抽血收割騙局”時，自由本身就會變得難以維繫。

我們已經打造出用於創建市場的強大機器。但在決定市場中“應該信任誰”這件事上，我們依然需要更好的機制。

Eric Hughes 則是從隱私角度切入這一問題。他在 1993 年的《密碼朋克宣言》中將隱私定義為“選擇性地向世界展示自我的權力”。

這比“把名字藏在錢包地址後面”要求更高。它意味著在特定交互場景中自主決定需要提供哪些必要信息，並將其餘一切妥善保密。

一位設計師應當能夠證明自己交付過高質量作品，而不必公開自己的儲蓄餘額。一位買家應當能夠證明貨款已經鎖定託管，而不必暴露自己過往購買過的每一件商品。

一個社區應當能夠核驗某項准入資格要求，而不必為每一位成員建立永久性的個人檔案。

David Chaum 的研究為這一方向奠定了更早期的基石。他在 1985 年關於“無身份識別下的安全性”的著作中警告稱，計算機化的交易記錄可能淪為大規模監控的工具。

他針對“跨越不可關聯假名的憑證體系”所做的研究探索，證明了核驗資質並不需要一個在所有地方都暴露無遺的統一身份。

這一點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我早先的一個直覺需要修正：一個打通所有記錄的全球通行身份聽起來很高效，但一個處處可見的統一身份同樣可能變成我們極力想逃離的監控基礎設施。

我們需要的是可互操作的證明憑據，且信息披露的控制權必須由出示憑據的本人掌握。

Wei Dai 帶來了另一塊關鍵拼圖。他在 1998 年的 b-money 提案中明確將假名群體之間的協作與貨幣、契約執行連接起來，描述了參與者在合同生效前質押擔保物並約定仲裁人的機制。

這是一次讓匿名協作具備真實經濟約束的早期嘗試。當然，它當時建立在諸多假設之上，並非一個已經徹底解決難題的完備社會方案。

把這些思想脈絡拼合在一起，便指向了一種更具生命力的加密無政府主義詮釋：人們理應能夠自願建立協作關係、保護個人隱私、交換價值，並在不把多餘權力拱手讓給中間人的前提下執行有邊界的契約。

區分“好的加密無政府主義”與掠奪性投機

一個萬事萬物皆可交易的流動性市場，只是眾多可能結局中的一種。它並不是一套完整的社會秩序。

代表西紅柿的代幣種不出西紅柿；聲譽市場也未必真能培養出值得信賴的人；不斷上漲的幣價，同樣不能證明一個社區正在創造任何有益的東西。

如果參與者唯一的盈利途徑只是把代幣賣給後來入場的人，那麼這個體系就不得不永遠依賴源源不斷的新接盤者。

一個更健康的經濟體，同樣會向修理設備、傳授技能、編寫軟件、製作音樂、提供存儲空間以及解決實際問題的人支付報酬。

這正是我想在“好的加密無政府主義”與“壞的加密無政府主義”之間劃出的界線。

好的加密無政府主義能夠拓展我們自由協作的能力；而壞的加密無政府主義，則放任個別人濫用這種自由，卻把代價和後果轉嫁給其他所有人。

我提議建立的制度根基包含三大支柱：承諾、協作與聲譽，而隱私保護必須貫穿於這三大支柱的始終。

承諾讓約定具體可衡量；協作讓人們能夠在各自理解的規則下匯聚資源；聲譽則讓過往的相關經驗能夠在未來決策中發揮作用。

這三者缺一不可。沒有公正裁決的押金抵押會懲罰無辜者；缺乏有效退出路徑的協作會淪為控制；而沒有隱私保護的聲譽系統則可能滑向社會信用監控體系。

多中心治理：我們不需要單一的全球分數

在密碼朋克傳統之外，還有一位思想家屬於這場討論，那就是 Elinor Ostrom。她關於多中心治理（Polycentric Governance）的研究挑戰了一種固有預設，即認為所有集體難題都只能依靠中央國家機器或單一市場機制來解決。

她的研究傳統考察了多決策中心並行運轉的體系，包括那些自主制定規則、互相監督並不斷修訂章程的基層社區。

需要說明的是，Elinor Ostrom 當年並非在提議構建以太坊或為加密無政府主義背書；這裡對她的引述，是將她的治理思路遷移應用到當前語境。

這對加密行業的現實啟示非常務實：我們不需要一個包羅萬象的全球統一社區、一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聲譽評分，或者一部適用所有人的總綱領。

我們可以圍繞具體共同事務建立小型社區，比如設備維修行會、音樂創作協作社、研究小組、學習互助圈或軟件開發團隊。

每個小型社區都可以在自己的語境下定義何為“良好履約表現”，同時允許成員將相關履約證明帶往其他社區複用。

一名出色的音樂人並不天然具備擔任金融託管人的資格；一份亮眼的寫代碼履歷，也不足以讓人去裁決社區裡的每一樁糾紛。聲譽系統應當保留這種領域邊界。

這種思路同樣改變了我們對激勵機制的理解。社區完全可以將補貼精準投向所屬領域內經過核驗的貢獻，而無需將成員賺到的收益強行鎖死在內部生態裡。

如果一個經濟體必須靠阻止參與者離開才能勉強維持運轉，那麼它的底層設計必然存在更深層的問題。

用自己賺來的錢交房租，絕不是對加密無政府主義的背叛。真正的自由必須包含退出的自由。

人類承諾市場：如何在以太坊上落地

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在以太坊上把這些構想建出來？

我會從人類承諾市場（Human Commitment Markets）入手：在這些社區裡，人們在工作開始之前就針對有實用價值的勞動達成一致、鎖定報酬資金、明確完工驗收證據，並預先設定違約後果。

這裡的起點是人們真正想要的服務。代幣應當跟在它所代表的履約義務之後出現，而不是本末倒置。

想象這樣一個小型維修社區：顧客需要維修服務，經驗豐富的技師需要接單幹活，新手學徒希望學習手藝，部分成員負責評估爭議訂單，公共金庫則用於資助技能培訓或購置設備。

在這樣的社區裡，同一個人可以在一份協議中扮演顧客，在另一份協議裡成為服務提供方，在第三份協議中則是社區公共資源的貢獻者。

即使後續引入了所有權或分紅權安排，也必須單獨明確界定；僅僅持有某種社區代幣，並不構成對社區裡每位成員生意的追索權。

以太坊能夠提供好用的技術組件，但它無法直接代勞搭建起整套制度安排。

以下提及的各項標準在 2026 年 11 月 10 日核查其官方頁面時均已處於定稿（Final）狀態。需要注意的是，這一狀態僅代表規範本身定型，並不等同於某一個具體智能合約實現的安全性。

圖：涵蓋租賃、靈魂綁定憑證、可組合性、權限與 AI 身份等問題的以太坊重要 ERC 標準分類表

區分代幣標準與底層支撐基礎設施至關重要。例如 ERC-4337 解決的是賬戶抽象問題，而 ERC-5564 聚焦於隱身地址（Stealth Addresses），它們都不是用來憑空造新社區貨幣的工具。

在服務積分或額度憑證方面，初期可選用一種多代幣標準。ERC-1155 支持多類別代幣與批量操作，而 ERC-6909 則提供了更精簡的多代幣接口與精細化授權機制。

兩者都可以用來表徵不同種類的服務，但光靠合約標準本身，並不能自動保證服務商具備實際履約交付的能力。

一道積分或許可以代表一次診斷服務、一小時帶教培訓或共用設備的單次使用權。但這些都是應用層賦予的業務含義，並非底層標準天生自帶的屬性。

憑證發行必須嚴格匹配實際服務承載力。就算只有五個培訓名額卻賣出無限量積分，即便代幣合約代碼零漏洞，本質上也依然屬於過度承諾；退款與核銷規則仍需實打實的資金與執行機制兜底。

聲譽憑據則屬於完全不同的類別。參與者絕不能通過直接花錢買到別人辛苦幹活攢下的同款資質證明。

ERC-5484 支持在接收方同意及預設銷燬授權的前提下發行不可轉讓憑證，這對自願公開的資質證明頗有幫助。但“不可轉讓”並不等於能證明唯一性、誠實品行或真實技能。

此外，完全公開的鏈上憑證還可能暴露敏感的社會關係，而直接私下買賣控制整個錢包賬戶的控制權依然是一大隱患。

對於需要保密的資歷證明，應當保持憑據內容機密，只對外部證明一條特定陳述即可：比如“當前參與者持有經認可評估方簽發的有效執業資質”。

未來的進階設計甚至可以只證明參與者達到了某項業績門檻，但這套聲明只有在底層真實記錄、簽發方規則與完整性約束都靠譜的前提下才有意義。

如果一份零知識證明只挑選少數幾條好評來展示，根本無法證明當事名下不存在尚未解決的違約記錄。

正因如此，系統才需要一套獨立的憑證架構：既要具備時效性核驗，又要防止同一份資質證明被反覆拿去申領獎勵。域限定無效標識（Scoped Nullifier）可以防止單個憑證在同一操作中被重複使用，但它依然不等於能建立覆蓋全球的一人一身份認證。

支付環節同樣需要坦誠面對邊界。ERC-5564 允許付款方為收款方派生隱身地址，減少了收款人公開身份與入賬資金之間的直接顯性關聯。

但它既無法隱藏轉賬金額，也不能把公開託管合約變成機密狀態，更不能自動保護收款人後續花出這筆錢時的隱私軌跡。

徹底私密的履約承諾與資金結算還需要額外的隱私基礎設施。廉價的 Rollup 交易並不自動等於隱私交易，加密存證也無法完全抵禦各類基於時間差或網絡層流量的側信道洩漏。

Vitalik Buterin 在《三次轉型》（The Three Transitions）一文中提出了相似觀點：擴容、智能合約錢包與隱私必須協同推進，其中就包括身份與聲譽的隱私。任何應用都不能在數據模型已經把所有人脫光示眾之後，再把隱私當作事後點綴貼上去。

具體履約協議運轉與爭議裁決機制

現在，讓我們推演一筆具體協議的運轉細節。

假設一名客戶願意為一次維修支付 100 單位資金，技師則繳納 20 單位履約保證金，同時客戶將全額 100 單位資金打入托管合約。雙方共同確認故障診斷流程、完工期限、質量標準、驗收證據要求、爭議處理路徑及違約上限罰金。

需要提醒的是，以上數字僅作示意。真實系統部署時必須慎重選擇支付資產標的，並充分考量幣價波動風險或發行方的中心化控制權。

一旦順利驗收完工，合約將把 100 單位報酬放款給技師，並原路退還 20 單位保證金。如果技師壓根未動工且錯過了約定截止日期，客戶則拿回 100 單位全額退款，並從保證金裡獲得預設賠償。至於違約扣除全部還是部分保證金，必須在接單前寫清楚。

如果客戶對已完工的維修質量提出異議，智能合約並不會去猜誰在說謊，而是自動進入預先約定的爭議解決流程。

一名獨立評估員會介入核查驗收證據，必要時直接檢查實物設備，其裁決結果將決定託管合約在雙方事先同意的額度區間內如何分配資金。

智能合約負責強制執行託管資產的劃轉裁定，而獨立評估員負責對物理世界的真實情況給出專業判斷。這兩者的角色絕不能混淆。

在爭議追訴期內，相關證據應妥善加密保存，僅向必要當事方開放，並在適當時採用妥善加隨機鹽值的承諾方案提交上鍊。

如果把可預測的個人信息直接做成不加鹽哈希公開上鍊，依然會洩露敏感信息；與此同時，原始證據文件本身必須保證可調取查閱，因為單靠一串哈希值無法裁決爭議。

這套機制還必須預設兜底退路：萬一評估員失聯怎麼辦？申訴截止期如何規定？連兜底流程也失靈時最終清算規則怎麼定？如果缺乏這些邊界條款，一套標榜“無需信任”的系統反而會無限期鎖死用戶的資金。

同樣的結構也完全適用於學習互助協議：贊助方為通過實操考核的學習者出資設立獎勵，導師承諾提供規定課時的指導，學習者承諾投入學習實踐。

在可行前提下，教學輔導與結業評估應當彼此分離；所有激勵資金都來源於真實預籌預算、下游客戶需求或公開透明的外部補貼，絕不會僅僅因為協議發了個新代幣就憑空冒出來。

保證金雖然能遏制失信作惡，但過高的押金門檻會把最需要機會的人拒之門外。因此應當讓新人先從低額度小單、有限風險敞口、分階段撥款或有擔保人背書的模式起步。任何公正的體系都需要給新人留出積累第一份聲譽的通道。

隨後的聲譽記錄應當客觀反映各方的實際配合關係：技師的交付成色、客戶的配合度、導師的出勤率、評估員的可靠程度。一次單方面投訴絕不該瞬間變成永久性的公開定罪；爭議中、已解決與已過期的記錄各自需要區分對待。

即便做到了這些，攻擊者仍可能創建大批女巫賬號自買自賣、刷造虛假流水，或者先老實積累良好信譽再幹一票大的捲款跑路。單純統計鏈上交易筆數遠遠不夠。

務實的應對方式，是在信用證據尚未充分沉澱前嚴格控制風險敞口：限制早期訂單金額上限，重點排查高頻重複的交易對手，在必要節點引入獨立第三方核驗，並循序漸進地放大信任額度。靠十筆極小額成功訂單攢下的履歷，絕不能自動讓人獲權保管整座大金庫。

在挑選哪類證據更具權重這件事上，人為判斷始終會存在。各社區應當把這些採信規則公開，並允許存在競爭性的交叉解釋機制，而不要妄圖假裝靠單一數字得分就能窺見一個人的全部品格。

社區協作同樣需要制約邊界。項目方不能在協議獲資金確認之後擅自篡改規則；社區規章變動只應面向未來生效，並配有充分通知期與無障礙退出窗口；緊急管理權限必須嚴格限定範圍且全程公開可見。

參與者哪怕退出了社區，依然需要履行此前已經簽單承接的既定義務；但僅因為與社區核心管理者存在觀點分歧，絕不應當成為沒收其無關個人資產的藉口。

面向項目啟動募資場景，這套基於承諾的原則同樣能夠取代部分空頭支票：資金可以對照商定的研發里程碑分批次解鎖釋放，針對未動用餘額預先界定好處置權屬，團隊貢獻者額度按週期歸屬解鎖，且對資金動用權限的修改設置強制延遲期。

上述舉措能夠減少特定類型的抽水套利漏洞，但它們既不能擔保商業一定成功、也不能保證幣價必然上漲，更無法保證合約永不遭遇黑客攻擊。即便一段代碼徹底不可篡改，它依然可以一絲不苟地把一套不公平的規則執行到底。

小步試點路徑、AI 智能體參與與現實邊界

正因如此，第一個實驗版本應當力求精簡剋制：先服務於單一社區、選用單一結算資產、聚焦單一工種類型、採用一套透明爭議流程，並且不發行任何帶有投機屬性的治理代幣。

可以先在 Sepolia 測試網上跑通託管合約與結算路徑，全面測試按期完工、單方取消、逾期未交付、爭議複核、評估員缺席以及申訴到期等多種分支場景。

開發人員需要逐一驗證資產絕不會被重複支付，且每一種終局狀態都能讓所有質押與託管資金嚴絲合縫地對賬清零；在測試隱私功能階段，則應全程使用合成模擬數據。

隨後再逐步引入保密憑證層，在導入任何真實個人敏感履歷之前，先行實測檢驗實際隱私洩漏邊界。在小規模真金白銀試點開啟前，務必安排獨立安全審計審視合約與隱私方案設計，待實證體系確有成效後再穩步對外擴容。

衡量成敗應當盯緊真實指標：實際完工的訂單數、回頭客佔比、爭議裁決耗時、壞賬損失率、隱私洩漏故障次數，以及扣除補貼後的真實賺取收入。節節攀升的代幣價格，永遠不能用來替代這些硬核業務結果。

AI 智能體（Agents）最終也能參與這套協作網絡之中。以核查時仍處於草案（Draft）階段的 ERC-8004 標準為例，它為智能體提出了身份註冊表、聲譽註冊表與驗證註冊表框架。

該標準為智能體發現與結果反饋提供了有益參考模板，但它既不保證智能體宣稱的能力百分百屬實，其本身也不是一套支付結算系統。

在真實應用中，AI 智能體可以通過一個設有支出上限的賬戶承接邊界清晰的有限任務，並依據相同的承諾規則質押擔保資金。

當智能體的背後運營方、底層大模型或權限配置發生變化時，系統解讀其歷史聲譽記錄的權重也應隨之調整：如果操控智能體的整套底層體系已經徹底更換，它過去那份光鮮履歷能提供的擔保依據就非常薄弱。

整套思考的初衷，並不是宣稱單靠軟件代碼就能重塑整個人類社會。現實物理世界的暴力傷害、脅迫、設備失竊、偽造線下證據以及協議之外的權力壓迫，依然真實存在。

密碼學只能核驗特定陳述、約束特定鏈上動作，它無法把人世間的每一場糾紛都簡化成非黑即白的數學事實。但它至少能夠幫助我們減少人類協作對“盲目信任”的依賴。

我們可以為普通人提供一種無需靠不斷拉新接盤也能切實賺錢的途徑，在保護個人隱私的同時也不至於讓每句承諾都淪為毫無約束力的空話；我們可以構建起規則公開可查、管理者權限受限、成員隨時可進可退的協作社區。

比起預測政府究竟會在哪一年徹底喪失公信力、或者加密無政府主義具體會在哪一個月重回主流，這才是更值得投入精力的務實野心。

下一輪行業週期必將為我們提供又一次重新建造的機會。真正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們究竟是邀請大家住進又一座僅靠市場注意力勉強支撐的高塔，還是帶領他們走進一個即便經歷過失望衝擊也依然能夠存續的真實經濟體。

我們已經非常擅長憑空製造出各種代幣了。接下來我們真正需要精通的，是締造值得堅守的契約承諾、值得加入的協作社區，以及既能保護人、又不必將各自生活軌跡暴露無遺的聲譽機制。

密碼朋克當年寫下代碼，是為了讓自由成為可能。而擺在我們這一代人面前的任務，是讓這種自由真正變得安穩宜居。

參考資料與技術標準來源

注：原文清晰區分了歷史思想脈絡梳理與上文所提議的“人類承諾市場”原型設計；本文闡述的整合機制屬於一種設計構想，並非宣稱相關集成系統已在現實中完整建成運行。

· Timothy C. May，《加密無政府主義宣言》（The Crypto Anarchist Manifesto），1988 年。

· Eric Hughes，《密碼朋克宣言》（A Cypherpunk’s Manifesto），1993 年。

· David Chaum，《無身份識別下的安全性》（Security Without Identification），1985 年，以及作者官方文獻主頁（涵蓋跨不可關聯假名的憑證體系研究）。

· Wei Dai，《b-money 提案》，1998 年。

· Elinor Ostrom，《超越市場與國家：複雜經濟系統的多中心治理》，2009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演講；Mike McGinnis（奧斯特羅姆工作坊），《什麼是多中心治理？》。

· ERC-20：同質化代幣標準。

· ERC-1155：多代幣標準；ERC-6909：極簡多代幣接口。

· ERC-5484：基於雙方同意的靈魂綁定代幣。

· ERC-4337：使用備選內存池的賬戶抽象。

· ERC-5564：隱身地址標準。

· ERC-5192：極簡靈魂綁定 NFT 標準（另一項適用於鎖定 NFT 的 Final 定稿接口，並非前述技術棧的必需項）。

· Vitalik Buterin，《三次轉型》（The Three Transitions），2023 年。

· ERC-8004：無需信任的智能體（Trustless Agents），原文核查時尚處於 Draft 草案狀態。